上海律师职业经历了哪些发展历程？

第一阶段：萌芽与初创期（晚清至民国时期，约1843-1949）

这一阶段是上海律师职业的“西学东渐”和初步建立时期。

• 背景： 上海作为近代中国最早开埠的通商口岸之一，西方的法律制度和思想随之涌入，随着租界的设立和涉外案件的增多，传统“状师”已无法满足社会需求,现代意义上的律师职业应运而生。
• 标志性事件：
  1. 《大清刑事民事诉讼法》（草案）的颁布（1906年）： 这是中国第一部试图引入律师制度的法律草案，虽未正式施行,但为律师制度的建立奠定了理论基础。
  2. 《律师暂行章程》的颁布（1912年）： 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，颁布了中国第一部全国性的律师法规,标志着中国现代律师制度的正式确立。
  3. 上海律师公会的成立（1912年）： 这是中国第一个现代律师行业组织，其成立标志着上海律师开始形成有组织的职业群体，公会不仅维护会员权益，还参与立法建议、职业培训,对上海乃至全国的法治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• 特点：
  • 精英化与国际化： 早期上海律师多为留学归国人才，熟悉西方法律，服务于外商、买办和新兴的工商阶层,处理大量涉外案件。
  • 业务集中于租界： 律师业务主要活跃在华界之外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,因为那里的司法体系更接近西方模式。
  • 社会地位较高： 在当时的上海，律师是与医生、记者等齐名的“新式职业”,被视为社会精英。

第二阶段：停滞与中断期（新中国成立初期至改革开放前，1949-1978）

新中国成立后，随着国家政治体制和法律体系的根本性变革,律师职业经历了长达近30年的停滞。

• 背景： 新中国学习苏联模式，建立了“司法部—律师协会”的法律体系，但1957年的“反右”运动中，大批律师被打成“右派”,律师制度遭到严重破坏。
• 标志性事件：
  1. 1954年《宪法》和《人民法院组织法》的颁布： 首次从国家根本大法层面规定了“被告人有权获得辩护”,为律师制度的恢复提供了法律依据。
  2. 1957年的“反右”运动： 律师行业被视为“为资产阶级服务”的“旧法统”，绝大多数律师受到冲击,律师工作基本陷入瘫痪。
  3. “文革”十年（1966-1976）： 法治被彻底践踏，公检法被砸烂，律师制度被彻底废除，取而代之的是群众专政和“军管会”。
• 特点：
  • 政治挂帅： 律师的“辩护”职能被视为“替坏人说话”,与无产阶级专政的意识形态相悖。
  • 职能消失： 律师职业从社会上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“法律顾问处”的工作人员，其角色更像是政府的法律宣传员,而非独立的辩护人。

第三阶段：恢复与重建期（改革开放初期，1978-1990年代中期）

这是中国律师制度浴火重生的关键时期,上海律师业也迎来了春天。

• 背景： “文革”结束后，国家亟需重建法治，以适应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的需要，1980年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暂行条例》的颁布,是律师制度恢复的标志性法律文件。
• 标志性事件：
  1. 上海市律师事务所的恢复设立： 1979年，上海开始恢复设立法律顾问处（后改称律师事务所），一批老律师重返岗位,同时吸收了大批法律专业毕业生。
  2. “国办所”模式： 这一时期的律师机构主要是国家设立的“国办所”，律师具有国家干部身份，收入稳定,但独立性相对较弱。
  • 业务拓展： 律师业务从传统的刑事辩护，迅速扩展到经济、民事、涉外等领域,为上海作为经济中心的建设提供了重要的法律服务。
• 特点：
  • “国家法律工作者”身份： 律师被视为国家干部，是“刀把子”的一部分,服务于国家政策。
  • 人才回流与培养： 一批在“文革”前受过专业训练的老律师“归队”,复办后的大学法律系开始培养新一代法律人才。

第四阶段：市场化与专业化转型期（1990年代中期 - 21世纪初）

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和《律师法》的颁布，上海律师业进入了市场化、专业化发展的快车道。

• 背景： 1996年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》正式颁布，首次明确了律师是“为社会提供法律服务的执业人员”，而非“国家法律工作者”,这为律师行业的市场化改革提供了法律依据。
• 标志性事件：
  1. 合伙制律师事务所的兴起： 国办所开始进行改制，合伙制律师事务所成为主流，律师从“国家干部”转变为“自由职业者”，风险与收益并存,极大地激发了市场活力。
  2. “万名律师”目标： 上海提出了“万名律师”的发展目标，吸引了大量外地优秀法律人才涌入,律师队伍迅速壮大。
  3. 业务领域的深化： 律师业务不再满足于传统的诉讼和非诉，而是向金融证券、知识产权、海事海商、外商投资、并购重组等高精尖领域深化。
• 特点：
  • 市场化竞争： 律师事务所之间开始出现激烈竞争，品牌、专业能力和服务质量成为核心竞争力。
  • 专业化分工： 大型律所内部开始设立不同业务部门,律师的专业化程度越来越高。
  • 国际化接轨： 随着上海浦东的开发开放，涉外法律业务激增,上海律师开始更多地参与国际法律事务。

第五阶段：规模化与品牌化发展期（21世纪至今）

进入21世纪，特别是中国加入WTO后，上海律师业进入了规模化、品牌化、国际化的新阶段。

• 背景： 上海建设“四个中心”（国际经济、金融、贸易、航运中心）和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目标,对高端法律服务提出了更高要求。
• 标志性事件：
  1. 大型精品所和全国性大所在沪集聚： 国内外顶尖律师事务所纷纷在上海设立分所或总部，上海成为中国法律服务的“高地”。
  2. “红圈所”的崛起： 以中伦、金杜、方达等为代表的本土“红圈所”在上海快速发展,其业务能力和管理水平与国际知名律所同台竞技。
  3. “一带一路”与自贸区建设： 上海律师在“一带一路”项目投资、中国（上海）自由贸易试验区制度创新等领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  4. 科技赋能： 法律科技（Legal Tech）开始兴起，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技术被应用于法律服务,提升了服务效率和精准度。
• 特点：
  • 高度专业化与团队化： 处理复杂、跨境交易成为常态，需要跨领域、多律师的团队协作。
  • 国际化视野： 上海律师不仅要熟悉中国法，还要精通国际规则和主要国家的法律，能为中国企业“走出去”和外国企业“引进来”提供双向法律服务。
  • 社会责任感增强： 律师在公益法律服务、参与立法、化解社会矛盾、推动法治建设等方面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。

上海律师职业的发展历程，清晰地展现了一条从“移植模仿”到“自我发展”，再到“引领创新”的道路，它从一个服务于少数精英和涉外事务的小众职业，发展成为支撑一个国际化大都市运转的庞大、专业、多元的现代服务业。

• 过去，上海律师是西方法律文化的“引进者”和“实践者”。
• 现在，上海律师是上海乃至中国法治建设的“参与者”和“贡献者”。
• 未来，随着上海在全球化格局中地位的不断提升，上海律师必将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、提供全球法律服务、展现中国法治智慧方面,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。

标签： 法治化 国际化